方法,简单说

决策疲劳:研究到底说了什么

决策疲劳是说,做过许多选择之后,你做出好选择的能力会被消耗。它源自 1998 年的自我损耗研究和 2011 年那项著名的假释法官研究。两者现在都有争议:两项大型预先注册的重复实验几乎没发现损耗效应,法官的规律也可能来自案件的排序。不过实用的建议依然成立:少做小决定,并且提前做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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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想法从哪里来

决策疲劳源自一个更大的理论,叫作自我损耗。1998 年,凯斯西储大学的 Roy Baumeister 和同事发表了四项实验。其中最有名的一项里,饥饿的学生被要求吃萝卜,面前却摆着一盘巧克力,他们在一道无解的谜题上比没有抑制过任何东西的学生更早放弃。作者提出,选择、自控和其他意志行为共用同一种内在资源,用掉一部分,留给下一项任务的就少了。

2008 年,Kathleen Vohs、Baumeister 等人把这个观点延伸到了选择本身。在他们的实验室研究中,连续在商品或大学课程之间做了一长串选择的人,随后表现出的坚持更少、拖延更多,相比之下,只是想一想同样的选项的人则不会。从那以后,“决策疲劳”进入了各种书籍和文章,常常配着这样的建议:名人每天穿同样的衣服,是为了节省意志力。

饥饿的法官

大多数人知道的故事来自 2011 年。Shai Danziger、Jonathan Levav 和 Liora Avnaim-Pesso 研究了以色列的假释听证。他们的摘要报告说,有利的裁决在每一场庭审中从约 65% 降到接近零,到法官们吃过东西休息后,又跳回约 65%。这被广泛解读为证据,说明疲倦、饥饿的决策者会默认选择“不”。

六个月后,同一份期刊发表了 Keren Weinshall-Margel 和 John Shapard 的回应。他们收集了额外的数据,并访谈了在这套体系里工作的人,发现案件的顺序并不是随机的。假释委员会会尽量在休息前审完同一所监狱的所有案件。在一场庭审里,没有律师的囚犯通常排在最后,他们获得假释的概率远低于有律师的囚犯。代理多名当事人的律师,也倾向于先陈述自己最有力的案件。在他们看来,那条下降的曲线是出场顺序造成的,而不是休息用餐造成的。

证据说了什么,弱点在哪里

论断 后来的研究发现
自控和选择消耗一种有限的资源(自我损耗) 站不住。2016 年一项跨 23 个实验室、2,141 人的预先注册重复实验,发现效应为 d = 0.04,置信区间包含零。2021 年第二项由 Vohs 本人牵头、涉及 36 个实验室、3,531 人的检验,发现 d = 0.06,不显著,数据在“没有效应”下出现的可能性大约高出四倍。
法官随着庭审推进变得更严厉,因为他们累了 有争议。案件顺序并不随机,仅此一点就可能解释这个规律。
人们在一整天的决定之后感到筋疲力尽 合理而常见,但那是一种感觉,不能证明有一种在被耗尽的资源。2021 年的研究在探索性分析中发现,报告疲劳更多的人,效应略大一些。

所以,当一篇文章说你的大脑像手机耗尽电量一样耗尽意志力时,把它当作一个研究已不再有力支持的比喻。也许在某些条件下,有些决定会因疲倦而变差。但决策疲劳那种强而普遍的说法,是心理学重复实验危机中较为知名的牺牲品之一。

为什么这些建议依然有用

有用的部分在这里:人们针对决策疲劳推荐的那些习惯,出于别的原因,本来就是好习惯。

  • 每一个悬而未决的决定,都是一次走神的机会。 以“我先做什么?”开始的早晨,会招来邮件和新闻。以一份简短清单开始的早晨则不会。
  • 反复的小选择会增加摩擦。 选午饭、选穿什么、选先做哪项任务,每一个都要花一分钟和一点注意力。这个代价关乎时间和打断,而不是什么油箱。
  • 平静时做的决定往往更好。 前一晚什么都不紧急时做决定,比在电话响个不停时做决定要容易。

在这方面证据最扎实的做法,不是自我损耗,而是提前计划。“如果—那么”式的计划,比如“冲好咖啡之后,我就打开预算文件”,有强得多的记录:Peter Gollwitzer 和 Paschal Sheeran 在 2006 年对 94 项检验做的元分析,发现它对达成目标有中到大的效应。参见执行意图。

这周在纸上试试看

  1. 每晚写下明天的简短清单。 一张卡片上写三到六项,按你开始做的顺序排列。这就是艾维·李方法,只差一个名字,今晚规划明天那一页会一步步讲。
  2. 把一个重复出现的选择一次定下来。 固定的早餐、固定的健身日、固定的查邮件时间。把它写在这周那张卡片的顶部。
  3. 如果你的工作五花八门,给每个工作日一个大致的主题:周一行政事务,周二写作。参见主题日。
  4. 把小决定归并起来。 把回复、采购和表格放进一张清单,一次坐下来处理,而不是整天零敲碎打;任务批处理里有详细做法。
  5. 周末回头看一看。 早晨开始得更轻松了吗?留下有帮助的,其余的放掉。如果无论怎么计划,你大多数日子都觉得筋疲力尽,那值得去和医生谈谈;这不是医疗建议。

Dozen 能帮上忙的地方,和帮不上的地方

Dozen 围绕着“决定一次,然后继续往前”来设计。“今日收尾”会带你过一遍“今天”里剩下的事,让你把每一件移到明天、移到你选的日子,或者放下。 你可以在“设置”中设定一个时间,Dozen 会提醒你为一天收尾。 Dozen 一打开就是“今天”。 当“今天”装的事超过你平常的一天时,“减负”会提议把少数可以等等的事移走,在你确认之前,不会移动任何内容。 最后这一点在这里很重要:它只是提议,决定权在你。

帮不上的地方:Dozen 还没有上架,而厨房桌上的一张卡片就能做到本页的一切。Dozen 不会在日历上划出时间段,所以如果你的计划是按小时排的,日历更合适。而且没有哪个 App 能把一个薄弱的理论变成强有力的理论:提前计划的理由,是它能防止的走神,而不是它省下的什么电量。

问与答

决策疲劳是真的吗?

忙了一天各种选择之后觉得累,这是真的。决策疲劳背后的科学论断,即自控和决策消耗的是一种会耗尽的资源,却没有经受住检验:两项大型预先注册的重复实验发现的效应接近于零。

法官真的在午饭前更少批准假释吗?

2011 年的那项研究确实发现了这个规律,但同一份期刊上的一篇回应表明,案件的顺序并不是随机的。没有律师的囚犯胜诉率较低,他们通常排在每一场庭审的最后。仅这一点就足以造成那样的下降。

我还要在前一晚计划好第二天吗?

如果对你有帮助,就要。原因不是你的意志力像一个油箱。提前做好决定,意味着早晨从一份清单开始,而不是从一个选择开始,这就去掉了一个很容易走神的时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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